谢无妄被推醒的时候外头天刚蒙蒙亮。
“阿妄,起来了。你阿爷叫你。”
孙氏的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,带着一层薄薄的热气。他迷迷糊糊睁开眼,看见祖母蓝布围裙的背影在门口一闪就不见了。
谢无妄躺着缓了两息,盯着头顶那串灰扑扑的干艾草看了片刻,坐起来揉了揉脸。
穿过来快一个月了,他还是不太习惯每天这么早就起来。
原身是平阳县江口镇谢记纸扎香烛铺的独孙,今年十一岁,也叫谢无妄。亲爹在他三岁那年得病没了,他娘改嫁去了县城,再也没回来过。在那之后,原主就开始跟着祖父母过活。
他的祖父谢德全是镇上唯一的纸扎匠,铺子开了三十多年,一辈子没出过平阳县。祖母姓孙,街坊都喊她孙婶,原身喊她阿婆。
原主的记忆稀碎,穿过来之后谢无妄花了两天才把这些事捋清楚。
“又发什么呆?”孙氏的声音从外头又飘进来,“粥要凉了。”
“来了来了。”
他三下两下套好衣裳,掀帘子出去。堂屋里已经摆好了粥碗,粗瓷的,粥面上浮着几粒红枣。
祖父谢德全坐桌子对面,左手搁在膝盖上,右手端着碗,端得不太稳当——拇指和食指缠了一圈白布,布面上洇着淡黄色,像是抹了药。
谢无妄坐下来拿起筷子:“阿爷,你那手怎么样了?”
“皮外伤,不碍事。”谢德全把粥碗放下,看了他一眼,“过两天就好。”
“换药了没?”
“换了,你阿婆早上换的。”谢德全没有继续说这事的意思,下巴朝灶台那边扬了一下,“吃完饭,你去铺子里头先把香烛理一理,然后把后院泡着的那捆竹篾也捞出来晾上。”
“晓得了。”谢无妄低头呼噜了一口粥,红枣熬得软烂,甜味顺着喉咙热烘烘地滚下去。
孙氏从灶台后头探出身来,往他手边碟子里搁了两块酱菜:“慢点喝,又没人跟你抢。”说着她又看了一眼谢德全的右手,没有说什么,转身回灶台去了。
吃完早饭谢无妄去了前头铺子。铺面不大,靠墙的货架上码着香烛和黄纸,柜台边上搁着一摞叠好的元宝,这是谢德全前两天做...